恩桑

I have loved you, I tried my best.

[苏靖]遥知(二更):旧钢笔

*民国聊斋

*老妖精苏x小少爷琰

*轻松向


旧钢笔


001


萧景琰猜得没错,以这位梅先生古旧的作派,必然是食不言寝不语类型,然而饭桌上主人家不说话,做客人的便更加拘束了。


可世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单是坐在那里,做一些寻常人也会做的动作,比如说喝水吃饭,举手投足间就能让人看出精致清贵,而对坐的梅先生便是这么一位。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小火慢煮的鱼骨汤被炖出奶白色,骨瓷的餐具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他舀了一勺汤放到嘴边小口喝尽,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影,仿佛是在回味鱼汤的鲜美。


梅先生又从眼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片鸭肉,沾了沾一旁的甜面酱放入口中细细嚼着,流畅的下颌线一起一伏。


梅先生夹了一块冬笋,放进嘴里嚼第一口的时候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大概是笋不够嫩。


梅先生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萧景琰安安静静地看,他碗里那片薄薄的青笋片,吃了好几口才吃完。


002


一顿饭吃到后面,气氛比刚开始时缓和了许多,与其说是缓和,不如说是习惯了僵硬和拘束。


梅先生放下手中的碗筷,问:“二位用好了吗?”


见主人家放下食具,萧景禹也放下筷子,回道:“用好了,谢谢梅先生招待。”


梅先生点点头,目光落在轻放筷子的萧景琰身上,问道:“七少爷呢,也用好了吗?”


萧景琰放筷子的时候,很注意地不让象牙筷与梨木桌碰撞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声响,他收回手放到腿上,正襟危坐地回话:“回梅先生,用好了。”


“那就好,生意的事你们回去同你们父亲商量,不必着急回话,”说完,梅先生朝门外开口,“飞流,送客。”


声音也不见得多大,门口的少年从外将门推开一个缝,往后退了半步。


003


夜晚的“遥知”像山中修行的高僧,古寂又清寒,稀落斑驳的树影,连电灯的光都染不暖,送客的人走到大门便止了脚步。


走出“遥知”,萧景琰明显发现萧景禹后背紧绷的线条放松下来,他正想开口问这位梅先生叫什么名字,就看见他的大哥摇着头自言自语。


“真是怪了……”


“大哥,怎么了?”


萧景禹保持思索的模样,借着路灯仔仔细细地盯着萧景琰看。


萧景琰被看得后背发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嘴边,迟疑地问道:“大哥,我嘴没擦干净么?”


萧景禹摇摇头:“景琰,这梅先生,相传是从不留客的。”


一只云雀掠过他们驻足的头顶,在夜空中留下翅膀的痕迹。


004


梅先生走进书房,趁着夜色,用金秋的桂花给自己冲了杯普洱,他坐在罗汉榻上,斜斜地靠着中间的矮几,借着汽灯的光,翻着手里的书卷。


一人一灯,一室静。


一书一茶,一段曲。


一唱一和,一念白。


一花一叶,一菩提。


彼时民国路二十九号老宅边的矮墙底下,蹲靠着一个苍白孱弱的孩子,一辆汽车从他跟前开过去又缓缓地退回来,车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披着斗篷的小男孩,小男孩蹲下身问他:


“你是不是要死了?”


孱弱的孩子如同即将溺亡之人一般将眼前的救命稻草紧紧握住:“你愿意带我回去吗?”


门外传来叩门声,梅先生的思绪断了。


“先生,萧七公子把他的钢笔落下了。”


005


“既然是梅先生的要求,便按梅先生的意思办。”


“是,父亲。”


萧景禹从父亲的书房退出来,轻轻将门带上,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一转身就看见萧景琰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植物图鉴——如果仔细看,他其实是在凝视手中的书签。


书签是一朵白梅,带花萼的,当初压制脱水的时候经验不足,如今花瓣氧化泛黄。


做书签的那年萧景琰七岁,夏夜雷声滚滚,他一觉醒来,枕边一朵白梅。


“景琰。”


萧景琰听见楼上有人叫他,他抬头,萧景禹在二楼跟他招手。


“你上来,我把给梅先生的生意合同讲解于你。”


006


萧景禹逐条把合同内容耐心讲解给自家七弟,生怕从未经手生意的萧景琰办事不力让那位挑剔的梅先生看轻整个萧家。


楼下客厅穿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听见旁边父亲的书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他急切的脚步,下楼的声音和惊诧的客套话。


“您难得登门,打个电话我便让人去接您,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了。”


想必是贵客到了,萧景禹收起合同,对一旁的萧景琰说:“剩下的晚上再讲。”


萧景琰点点头,先打开了门,走出大哥书房的同时他朝楼下看了一眼,心想是哪位贵客让自家父亲如此礼数周到,垂眸时正好对上梅先生的抬眼,眼神相接的一刻,四周的空气像染了白梅的香。


不同于初见的那次,梅先生今日穿了西装,这时萧景琰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没想到他与生俱来的古典气质与西装竟是十分融洽,修身的呢子大衣让他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修长,左手拄着的手杖顶上镶了一粒孔雀石。


007


“不知道梅先生亲自登门是有什么指教?”


梅先生把大衣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伞搁在一旁,坐在沙发上后,修长的双腿交叠,接过萧家仆人刚刚冲泡好的咖啡放到茶几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金色笔帽的黑色钢笔推到萧景琰跟前:“七少爷前几日在我那里丢东西了。”


萧景琰一惊,忙得摸了摸自己平日放钢笔的上衣口袋,果真空空如也。


“景琰,还不给梅先生道谢。”萧选在一旁沉下脸。


萧景琰收起茶几上的钢笔,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起身朝梅先生鞠了一个躬才开口:“这支钢笔是我很重要的物件,若是丢了,我必然会自责,劳烦您亲自将他送来。”


这时他当初送给别人的礼物,那个人走了,却连这唯一的礼物都没带上。


“既是重要的东西就好好收着,莫再丢了。”梅先生抬手,将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


当初清军入关的时候他就没剃头,溥仪皇帝被赶出紫禁城,他也没剪辫子,一头长发留到现在,人群之中也是别致得很。


008


“还没问过梅先生的名字。”


萧景琰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遥知”的梅先生,可是从不将真名告诉他人的。


他活得太久了,与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了牵绊,而名字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就像咒语,告诉别人名字,就像把这些年来的牵牵绊绊都告诉了这个人。


梅先生起身,茶几上的咖啡未喝一口。


“梅先生留步!”萧选叫住正欲离开的梅先生,“请原谅犬子的莽撞,他涉世未深,说话口无遮拦,望您包容。”


无视这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梅先生离开前转头看着萧景琰:“你若是真想知道,便到’遥知’来问我吧。”说完,取了手杖,朝客厅里的所有人点点头,离开了萧家。


他随行的那位少年替梅先生取了外套帮他披在肩头,大衣在腰线处的褶像初次告白的情书,揉皱,摊平,又揉皱,又摊平。


待续。


*文刚开始我就勤快点,所以拜托你们多多评论

*故事虽然是冷淡风,你们如果也冷淡,我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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