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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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abo]江山为盟 章二十二 (黑苏红琰)

章二十二 


梅长苏与萧景琰二人从金陵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廊州,反而两人都觉得一年到头,京中风云大变,萧承意又被留在宫中,誉王好容易除掉献王却又横生出一块绊脚石,必定对萧景琰怀恨在心。于是,二人出了金陵地界之后,经过泗州城,一路直奔淮北——当下正是农闲时分,平日忙碌于田间的士卒都在云来镇练兵,若被誉王揪住把柄,恐怕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冬至过后,天气日渐一日地寒冷起来,就连吹进马车的风都刮得脸颊微微刺痛。梅长苏始终记得静妃交代过他,以萧景琰如今的身体恐怕再难生育,他怕萧景琰被冷风扑着,便一直半拥着他坐在车中,将披风接下来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路上,萧景琰却心事重重,时不时地走神。梅长苏怕他在车中无聊,搜肠刮肚地讲些趣闻逗他开心,大多数时候,萧景琰都心不在焉,有时勉强地扯扯嘴角,一看也是有心事。


梅长苏猜着,许是他担心只身在宫里的孩子,便多番安慰他,说宫中自有静妃娘娘照料,静妃是心细聪慧之人,承儿必不会受委屈。萧景琰听完,也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并无多表示。


可梅长苏哪里知道,萧景琰所忧之事并非孩儿,正如梅长苏所言,萧承意在京中有他母妃照料,又是梁帝制衡誉王的筹码,必定受不了什么委屈。况且,他远在千里之外,若萧承意真有个什么,他也有心无力,与其愁心费神,不如早日扳倒誉王,夺得大权,才是保全孩儿的上上之策略。只是如今誉王在金陵容易形成遮天之势,此人又向来慎重,与当初的献王不可同日而语。要怎样扳倒这样一个人,才是最让萧景琰头疼的。


他当然可以依靠江左盟的势力,也可以让梅长苏为自己出谋划策,可是两人自打结盟以来,特别是孩子被送到金陵之后,他一直觉得对梅长苏有所亏欠,一时半会也开不了这个口。梅长苏想让他真心相待,可所谓真心,便是这天下最无用的东西。他们从前毫无交集,萍水相逢之后又以权色为交易,虽然梅长苏几次表示自己愿意给,可以萧景琰的个性,他又何曾敢拿?


这一路走到淮北,萧景琰便不断地想着,如今的他能给梅长苏什么,让他为自己筹谋扳倒誉王的计策。下车时,梅长苏先下去,然后转身直接把萧景琰抱下了车——萧景琰有孕的时候他们总是这样,养成习惯便一时忘却了孩子已然出世。萧景琰被抱下车的一刻突然福至心灵,既然萧承意被留在了宫中,他不外乎是欠着梅长苏一个梅姓的孩子。想到此处,他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连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淮北的天黑得比廊州略早,用过晚膳之后便掌起了灯。两年前,萧景琰初来乍到,王府破败萧瑟,眼看着寒冬将至,是梅长苏略施恩惠,让家中布置焕然一新,又差人送来炭火,才让他不至于受冻。如今,房中的炭盆烧得红火,室内温暖如春,他身着亲王常服,再不是那个独自离京无人相送的落魄王爷。


房门哗啦一声,屋外的人滑开房门,抬步入内,脱下肩上的披风挂在一旁,又靠近火炉把身子烤暖。萧景琰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从案边起身,往内室走去。


等梅长苏进里屋时,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萧景琰身着如同嫁衣的亲王常服坐在床榻的边缘抬眼看他,烛火在他黝黑的瞳仁里跳动,流转的眼波像是无言的邀请。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梅长苏惊讶于他的主动,便猜到他有事相求。


萧景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待梅长苏走到榻边,他便用力拉了一把那人的袖口,让他坐到自己身侧,然后顺势靠上去耳语:“怎么?没事便不能跟你同床共枕么?”还未等梅长苏面露喜色,就听萧景琰俏皮道:“不过也确实有事。”


“那殿下请讲。”平静的语气极好地掩饰了本该有的失落,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萧景琰坐直身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我知道你牵挂承儿,可眼下的局势让我无力将他留在你身边。朝中仅剩誉王一人,承儿又是襁褓中的孩子,你我二人远在淮北韬光养晦,很多事情有心无力,鞭长莫及。若你能助我尽早扳倒誉王,作为交换,我愿再同你诞下一孩儿,让他随你姓,从此远离皇权是非。”


萧景琰自觉语气诚恳且句句言中厉害关系,他本以为梅长苏会对此全盘接受,没想到那人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眉紧锁,一字一顿地问道:“交换?”


萧景琰一愣,尚未察觉不妥,又听梅长苏在耳边问道:“殿下如今还同我用’交换’一词?”


未等萧景琰开口解释,梅长苏心有不甘地问他:“殿下,苏某问你,往日每每你与我缱绻交欢之时,除了算计复仇之路以外,可曾有过半点真心?”


房中沉默了半晌,才听到萧景琰沉郁的回答:“你的话,我答不上来。”


他从未真正理清二人的关系,也没有把握以非盟友的身份去面对眼前的人,他自知梅长苏是疏凉出世无心权势之人,偌大的皇宫只会成为囚禁他的牢笼,他应该云游四海,遍访山川,逍遥天下。所以,萧景琰不敢想,当这场权力的斗争尘埃落定之时,他们二人又将何去何从,以何面目面对对方。


听萧景琰如此回答,梅长苏的心彻底平静了,他本以为经过金陵一事,两人早成为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人前人后,当如同一人,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景琰,眼底沉静地如同死水一般,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等殿下想清楚了,我们再谈扳倒誉王之事,苏某想起廊州有事,先告辞了。”


萧景琰坐在榻边,眼睁睁看着梅长苏的背影渐行渐远,摇曳的烛光洒落在款摆的月白色锦缎上,隐约可见祥云绣纹的光阴,明暗变化间,仿佛云雾摇曳飘散,而梅长苏就像这飘散的云雾一般,在他眼前远去,他抬手想抓,却在出手的前一刻硬生生地收回,兀自将身下的床单捏皱。


梅长苏走了半月有余,眼看着年关将近,却未曾有一封书信从廊州传来,萧景琰白日与王府中人制定来年练兵大计,无心分神之时便不觉得落寞,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独自坐在案头,便总恍惚有谁会突然敲响房门——


“殿下,廊州来信。”列战英站在门外,怀里揣着一封刚从廊州送来的信,本来天色已晚,不便再打扰萧景琰,可他看得出自家殿下近日来挂念着廊州的动向,便自作主张地给他送来。


“呈上来。”萧景琰的声音倒似往日无异,可他从列战英手中接过信时,一时拆不开用浆糊粘住的封口,竟急切地将信封直接撕开。他甩开叠好的信纸,目不转睛地读起来。


列战英站在对面,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见信上内容聊聊几行,而萧景琰越读脸色越不光鲜。


“哼!”萧景琰冷哼一声,转手把信投入火盆,瞬间燃成灰烬。


列战英见势不妙,担忧地问道:“梅宗主可是惹殿下不快了?”


“没有,”萧景琰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信是江左盟寄来的没错,也是梅长苏亲自写的,可那不过是江左盟送给各方好友的贺岁之辞,全篇读下来,也就是几句客套的吉祥话,跟萧景琰所期待的,判若云泥。他突然睁眼,对列战英吩咐道:“战英,拿酒来。”


“是。”列战英没再多问,领了命令便退出了房门,去酒窖给萧景琰取酒,他所知道的靖王殿下,向来克制有礼,从未有过贪杯之事,如今却要借酒浇愁,看来这梅宗主把他气得不清。可他们二人的事,到底是家务事,他一个做属下的,便不好插嘴,只希望殿下不要用这迷魂汤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不多时,列战英托着一壶酒一只杯子进了萧景琰的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喝酒伤身。哪知道萧景琰从身后叫住他,不满道:“一壶酒怎么够?去取一坛来。”


“……是。”见萧景琰情绪不佳,列战英不敢再多言,便只好硬着头皮按萧景琰吩咐的做。


酒刚从酒窖里取出来,还是冰凉的,本来应该用热水烫温了再饮,可萧景琰倒酒时,清冽的酒香扑鼻,一时间又让他想起梅长苏,那人身上的合香在平日里就是这般气味,想到此处,便不再顾虑冷酒伤身,一仰头吞下一大口,烈酒滑过咽喉,呛得他直流眼泪。


“殿下,我想要你。”


初见之时,梅长苏毫不客气地宣告,他还说梅长苏也是性情中人。


“殿下,你快活吗?”


他去兰陵郡赈灾,梅长苏千里迢迢赶来与他偏安一隅地贪欢,如是问他。


“殿下,会好的。”


那夜,梁帝留他们宿在芷萝宫,暗中却派人窥探他们的房事,他深感悲凉耻辱,梅长苏便如是安慰他。


“殿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怀着身孕去北狄游说,临走的时候,梅长苏嘱咐他。


“你有胆识,有计谋,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人之常情!”


他从北狄归来,两人争吵,梅长苏气急,便劈头盖脸地对他声讨。


“没事了,殿下。”


梅长苏只身金陵赴险,他们再见时,萧景琰困倦交加,只当听梅长苏亲口告诉他危机已过,他才安心地昏睡过去。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酒劲上头,便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梅长苏凭什么先让他用身体做交易,如今又逼他交出感情?萧景琰狠狠地捏了一把手中的瓷杯,哗啦一声站起身,急急忙忙地往门外跑去,直奔马房。


守马房的马夫见到他,请安时多问了一句:“殿下这般深夜是要去哪里?”


萧景琰没有答话,牵走了自己惯用的那匹良驹,从王府后门离开,往廊州的方向连夜狂奔。


冬季浸透骨髓的寒风像小刀子一般划在脸上,道旁的枯草上在黎明时分结上白霜。抬头仰望的时候,枯枝把头顶的天切成无数碎片,浅灰色的天空偶尔有飞鸟划过。林间急切的马蹄声在荒芜一人的官道上尤为清晰,仿佛讲述御马之人那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三日的清晨,萧景琰停在廊州江左盟的宅子前,这一路走来,寒风早让他醒了酒,然而那一股子脑热过去,当他真正距梅长苏一门之隔的时候,却不知是否应该向前,如果见面后又该怎么开口。他骑着马,在门前踯躅几转,终究寻不到一方合适的理由。


正当他调转马头准备离去时,背后传来一阵开门声,紧接着有人试探着叫住他:“靖王殿下?”


他回头,只见穿着粗布衣服的家丁朝他恭敬地行礼。江左盟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想着大概是他在宅子里住的日子太长,府中的下人都记住了他。


“殿下是回家过年的吗?”家丁问道。


他才恍然,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他跳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上前迎他的人。


进门之后,由于时辰尚早,府中只有一些下人在忙活,听说昨夜梅长苏子时末才睡下,今日怕是会晚起。萧景琰从前与梅长苏同宿一屋,平日里也从未独自一人去过梅长苏的书房,如今天又冷,花园里草木萧索也不适合观赏。他觉出一些不自在,便只能去会客室饮茶。


会客室的布置很传统,主人家坐在屋的正中,两旁是客人落座的几案。往日里若是来了客人,萧景琰总与梅长苏一道坐在正中与客人闲话,如今他倒是一时犹豫自己是主是客了,徘徊在厅内好一阵,才坐到两侧的几案边。


天大亮时,梅长苏才姗姗来迟,许是他来之前已经听家丁说过萧景琰到了,再见的时候也没表现出多么惊讶,平静的语气倒像是两人昨日才见过一般。


“殿下来了。”


“嗯。”萧景琰也平静的应着,殊不知藏在案下的手早把袖口捏皱。


“稍后楚州分舵舵主会前来拜访,殿下一路劳累了,苏某让人收拾出一间客房来,殿下先去歇息吧。”字字句句,梅长苏对他都透着疏远与客套。


萧景琰狠咬了一下后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沉静地回道:“那就不打扰梅宗主了。”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梅长苏的视线粘在萧景琰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也舍不得挪开。一旁的人叫了他好几次他也像没听见,待他突然回过神来时,楚州分舵的舵主已经在一侧的几案边等着入座了。梅长苏自知失礼,便赶紧招呼人坐下。


“宗主一年来为盟里的事费心了。”他进门看梅长苏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在为什么事忧心,便说起客套话。


“哪里。”梅长苏回了一句,也入了坐。


不论他怎样集中精神,脑海里都是萧景琰离去时挥之不去的背影。


待续。


*马上出门,错字回来改,请宝贝儿们帮忙捉虫!

*下章完结第二卷,出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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